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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亚洲大陆的东西两端,两个同样拥有数千年璀璨文明的国度——中国与伊朗,早已被一条无形的纽带紧密相连。这条纽带,便是穿越戈壁沙漠、跨越雪山高原的丝绸之路。当我们追溯伊朗和中国的历史渊源,探寻“伊朗和中国的历史渊源是什么”这一问题的答案时,仿佛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文明交流画卷。这并非仅仅是简单的使节往来与货物交换,而是两个伟大文明在漫长岁月中的彼此凝视、深度对话与相互滋养,其影响早已深深嵌入彼此的文化基因与历史记忆之中。从张骞凿空西域的蹄声,到郑和宝船的帆影,从宫廷的册封文书,到民间的商队驼铃,这段横跨两千多年的情谊,充满了传奇色彩与深刻的现实启示。

两大文明的邂逅,可追溯至遥远的先秦时期。考古发现显示,早在公元前11世纪,中国西周的丝绸可能已通过早期贸易线路辗转抵达伊朗地区,甚至进入埃及。这星星之火,预示着未来燎原的交往。真正的官方接触与常态化交流,则始于西汉武帝时期。公元前119年,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,其副使抵达了当时的安息帝国(即波斯)。安息国王米特里达梯二世派出两万骑兵远迎至东部边境,其盛大仪式既是对汉使的礼遇,也是国力的彰显,正式开启了两国官方交往的恢弘篇章。

丝绸之路由此成为连接东西的主动脉。中国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肉桂、大黄等商品,连同造纸术、印刷术、、指南针等伟大发明,经由伊朗传向更远的西方;而伊朗的珠宝、香料、珍禽异兽,以及苜蓿、葡萄、石榴、菠菜(古称“波斯草”)等物产,也源源不断地输入中国。这条路上奔波的不仅是商旅,还有学者、工匠、僧侣与艺术家,他们共同编织了物质与精神文化交流的网络。

更重要的是,伊朗位于丝绸之路的“十字路口”,扮演了至关重要的桥梁角色。它不仅是东西方货物的中转站,更是思想与文化的熔炉。源自中国的技术经伊朗消化、改良后再西传欧洲;西方的观念与艺术也经伊朗东渐,影响了中原。这种“中转”与“过滤”功能,使得伊朗在欧亚文明互动史中占据了无可替代的战略地位。
中伊交往史中,不仅有锦上添花的繁荣贸易,更有雪中送炭的深情厚谊,尤其在对方遭遇困境时展现出的道义与支持,尤为动人。公元7世纪中叶,萨珊波斯帝国被新兴的阿拉伯帝国所灭,末代王子卑路斯携其子泥涅师跋涉东来,向唐朝求援。唐王朝虽因路途遥远未能直接出兵,但以极高的礼节接纳了这位流亡的波斯王族。
唐高宗授予卑路斯右武卫将军的官职,并为其在长安设立波斯胡寺,妥善安置。卑路斯病逝于中国后,唐朝又册封其子泥涅师为波斯王,支持其返回中亚吐火罗地区(今阿富汗一带)谋求复国,泥涅师此后数十年间仍与唐朝保持密切往来。这种在对方国破家亡之际的收容与礼遇,超越了单纯的政治利益计算,体现了一种基于文明共鸣的深切同情与责任。
历史的相似性加深了这种情感联结。正如学者所指出的,两国都曾面对强大外族的压力(中国面对匈奴、蒙古,伊朗面对阿拉伯),近代以来又共同经历了反抗西方殖民与霸权主义的斗争。这种共同的历史记忆与命运感,使得双方在精神层面更能相互理解与支持,为后世关系奠定了坚实的信任基础。
文明的深度交往,必然触及精神与文化的内核。中伊在文化上的相互影响与共鸣,既广泛又精微。在宗教领域,源自波斯的祆教(琐罗亚斯德教)、摩尼教、景教(聂斯托利派)在唐代前后传入中国,影响了当时的信仰与社会生活,留下了诸如西安碑林《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》这样的珍贵文物。
一个有趣的例证是生肖文化。伊朗历史上也存在十二生肖体系,其顺序与动物与中国生肖高度相似,仅将“虎”和“龙”替换为伊朗文化中更具代表性的“豹”与“鲸”。关于其起源,虽有受两河流域影响之说,但更多学者认为,这很可能是蒙古帝国时期,随着东西方人员的大规模流动,由中国传入伊朗并本土化的结果。这生动体现了民俗文化层面的传播与适应。
在艺术与工艺领域,交融产生了璀璨的结晶。中国的丝绸与伊朗高超的织毯技艺结合,诞生了闻名于世的波斯地毯;产自伊朗的“苏麻离青”钴料,与中国景德镇的白瓷与釉下彩技术结合,催生了典雅瑰丽的元明青花瓷,成为世界艺术史上的瑰宝。音乐上,新疆维吾尔族的手鼓等乐器与伊朗传统乐器的高度相似性,至今仍是丝路音乐文化交流的活化石。
13世纪蒙古帝国的崛起,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将中伊关系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密切阶段。成吉思汗之孙旭烈兀西征,建立了统治伊朗等地的伊利汗国。而旭烈兀,正是元朝开国皇帝忽必烈的同母弟。这层血缘关系,使得伊利汗国与元朝之间的关系,超越了普通的宗藩关系,近乎一种“兄弟之国”的同盟。
政治上,历代伊利汗的即位,都需要得到元朝大汗的正式册封才被视为合法,这确立了元朝的宗主地位。在经济与人员往来上,双方冲破了地理隔阂,海陆并进。大量的中国工匠、学者、官员前往伊朗,带去了先进的、火炮技术、天文历法、医学知识以及雕版印刷术。与此波斯的天文学、医学、建筑艺术也大量传入中国。
这一时期的人员流动故事充满传奇。例如,元朝曾应伊利汗国请求,选派一位公主远嫁,由马可·波罗等人护送,从泉州扬帆出海,历经艰险抵达波斯。这种基于家族和政治同盟的紧密联系,虽然随着伊利汗国的化与灭亡而改变形态,但它无疑是两国关系史中一段独特而深刻的篇章,证明了双方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能够构建极其紧密的共同体联系。
历经近代的风云变幻,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伊朗共和国于1971年8月16日正式建立外交关系,开启了双边关系的新纪元。建交过程本身也体现了相互尊重与战略智慧,通过高层公主的先行访问等渠道,为正式建交铺平了道路。1979年伊朗革命后,中国迅速承认了新政权,尽管初期经历短暂磨合,但两国关系很快回到正轨。
上世纪80年代的两伊战争期间,当伊朗在国际上面临孤立与制裁时,中国保持了与伊朗的交往与合作,提供了必要的支持,这被伊朗视为雪中送炭,双方关系迅速升温。此后,两国高层互访频繁,政治互信不断加深。2016年,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对伊朗进行国事访问,双方宣布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,将双边关系提升至新的高度。
进入21世纪,在“一带一路”倡议的框架下,古老的丝绸之路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。两国在能源、基建、经贸、文化等领域的合作全面深化。中国连续多年成为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。德黑兰大学、马赞德兰大学设立了孔子学院,中国的多所高校也开设了波斯语专业,人文交流的桥梁更加稳固。2021年,两国邮政联合发行建交50周年纪念邮票,以中国的广济桥和伊朗的郝居桥为图案,象征着友谊的联通与延续。
回顾历史,中伊关系不仅仅是文化与经济的交流,更伴随着深刻的地缘战略互动与回响。伊朗地处“五海三洲之地”,扼守波斯湾咽喉,其局势的稳定与否,历史上曾多次间接影响中国西部边疆的安全。例如,唐朝中期,阿拉伯帝国在控制伊朗高原后东进,与唐军在怛罗斯发生碰撞,这场战役虽未改变唐朝的根本国运,但确实影响了中亚的格局。
19世纪,伊朗沦为英俄角逐的舞台,几乎同一时期,中国新疆、西藏等地也面临列强的觊觎与渗透,西部边陲风雨飘摇。这段历史从侧面印证了欧亚大陆东西两端战略态势的某种联动性。维护地区的稳定与自主,反对霸权主义与强权政治,成为两国近代以来共同的诉求与外交理念的契合点。
从更宏大的文明视角看,作为世界上两个从未中断过的古老文明,中国与伊朗都珍视自身文化的独立性与延续性。法籍伊朗学者阿里·玛扎海里曾指出,伊朗人在思想上与其种族上的西方亲戚盎格鲁-撒克逊人之间存在精神鸿沟,反而与中国人更为接近。这种文明气质上的亲近感,使得双方在看待世界秩序、主权原则、发展道路等问题上,往往能有超越短期利益的深刻理解与相互支持。
伊朗和中国的历史渊源,是一首跨越两千多年的文明协奏曲。它始于丝路上的驼铃与帆影,成长于患难中的扶持与守望,升华于文化心灵的深度共鸣,并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以或紧密或和缓的节奏持续演进。从汉使与安息骑兵的相遇,到唐朝对波斯王族的礼遇;从元朝与伊利汗国的兄弟之盟,到现代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建立,这段关系始终根植于相互尊重、平等互利与文明互鉴的深厚土壤之中。
这段渊源告诉我们,国与国的交往,最高境界不仅是利益的结合,更是文明的对话与命运的共情。在当今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,中伊两国作为“一带一路”上的重要伙伴,回顾这段源远流长的友谊,不仅是为了重温历史的辉煌,更是为了从历史智慧中汲取力量,共同应对未来的挑战,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书写新的篇章。这跨越千年的对话,远未结束,它正在新的时代背景下,谱写着更加动人的续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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